一个星期过后,一切又平静下来;如痴如狂的自豪和喜悦已经渐渐化作轻柔、甜蜜和无言的欣慰--是那种深沉、耐人寻味,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满意足。人人脸上都流露着平和而圣洁的表情。

        这时空气中发生了一种变化。一种渐进的变化:因为变得非常慢,所以开始时很难察觉;也许大家根本就没有察觉,只有小无赖是个机灵鬼。无论什么事情,小无赖总能找出一个梗来开玩笑。他发现有些人看起来不像几天以前那么高兴了,就开始旁敲侧击;接着,他预言这种新的现象正在向郁闷的方向深化;后来他又说大家满脸都是晦气;最后,他描写大家变得愤愤不平,眉头紧锁,心不在焉了,就算把手伸到镇上最吝啬的人衣袋里拿钱,他也不会清醒过来。

        在这个阶段,每户的一家之长在临睡前差不多都要先叹一口气,然后说,

        ‘唉,那个古德到底说过一句什么话呢?’

        男人的妻子紧接着--用发颤的声音说,

        ‘嗨,别说了!你心里转什么念头呢?怪吓人的。快别想了!’

        可是,第二天晚上,这些男人又把这个问题搬了出来--照样受到呵斥。不过呵斥的声音小了一点。

        第三天晚上,男人们再念叨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里透着苦闷和茫然。这一次--还有次日晚上--妻子们略微有点心烦意乱,她们都有话要说。可是她们都没有说出口来。

        接下来的那个晚上,她们终于开了口,热切地应和着,

        ‘唉,咱们要是能猜出来多好啊!’

        一天天过去,小无赖的评论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讨人嫌,越来越Y损。他不辞辛劳地到处乱跑;取笑镇上的人,有时是一个个地挖苦,有时又放在一起嘲笑。不过,全镇子里也只有他还能笑得出来:这笑声所到之处,尽是空旷而凄凉的荒漠;看不到一丝笑容的回应。小无赖使用各种手段挑逗别人,‘来!--笑一笑,您哪。’可是,无论怎样的玩笑也没能使哪张Y沉的脸松弛一下。

        二十天就这样过去了--还剩下十天。那天,晚饭已经吃过。一改往日的喧哗,街面上空空荡荡。李慈和老伴在堂屋里对坐,愁眉不展,心事重重。这种情形已经成了他们晚间的习惯:从前他们守了一辈子的老习惯--做饭,织布,随意聊天,或者是邻里之间串门,都已经成为历史,快要被他们遗忘;现在没有人闲谈,没有人织布,也没有人串门--全镇子上的人都坐在家里唉声叹气,脸上愁云密布。都想猜到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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