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年纪轻轻突然丧了夫,家里的顶梁柱塌了,一下子从衣食无忧的富太太,沦落为需要为一日三餐柴米油盐操心的劳动妇女。生活转变得太快,人的精神也就垮了,逃避面对现实,变得成天疯疯癫癫的。
但要说她真疯了吧,又不是,某些方面可精得很。
见大女儿进来,樊淑伊变本加厉,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下来,鬼哭狼嚎,“臻臻,你去跟他们说,妈妈不要缝针,缝针很疼的呀,还会留疤!”
路臻长到二十岁,过早地承受了生活的压力。要说樊淑伊中年丧夫是无妄之灾,那么她作为一个孩子被带来这个世界上,父亲去世,母亲逃避责任,一家子的生活重担全落在她的肩上,她才是最无辜和委屈的那一个。
路臻折腾一整天,已经是精疲力尽,再被樊淑伊这么一闹,倏地生了火气:“妈,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原本闹闹腾腾的病房,让路臻这么提高声量的一句,霎时安静下来。
傅斯年侧眸望她,现在她眼里的泛红是真的,泪花也是真的。是真正地感到受了委屈。
也是。
她才二十岁,正是需要家庭保护的时候,却被推出来面对那么一大家子的鸡零狗碎、鸡飞狗跳。搁谁谁不委屈?
傅斯年弯腰去扶跪坐在地上的樊淑伊,“您先起来。”
他的嗓音很淡,却很温柔,像春日迎着晨曦的风。柔柔和煦,能抚平一切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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