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爷来家看我们了!”只见灯烛下他的身形微微一动。

        “你觉得胡光斐和傅若兰家的孩子怎么样?老爷今日提了要巧巧和胡家结亲。我想了想,若兰的儿子我们见过的,他母亲是个最温柔和顺的,斐二爷和你又十分要好。正是缺一个长辈去做主呢。更何况……爹肯来说这个,只怕是,是在跟你低头呢,照理说,咱们就算如同往日一般还住在家里,这话也轮不着老爷来说,还有夫人呢,更何况早就分了家。”

        祺哥却有些恼怒地将一只笔掷在案上,“胡闹!还轮不着他来管我的孩子。”

        “这……”我原本想劝和几句,见他不像能听进去的样子,只能把话吞了下去。

        他愤愤地说道:“只因他迂腐固执,张家骨肉分离,亲情向悖的事还少吗?偌大的家业,被一档子外姓家仆拆拨的眼见就亏空了,张家的子侄,我的弟弟妹妹们,自身难保,将来不知又将如何呢。眼下被太子门下的少詹事左同甫参了一本,只怕晚节不保。可恨那一家子的老老少少。我真是……眼不见为净。”

        祺哥握紧了拳头,眉头拧着,嘴里说着无情的话。可我知道,这辈子,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家人朋友,论理,被张承允赶出张家,张家的盛衰都与我们无干。可是对他来说,那一家子老老少少,只怕就是他的命。

        “这些皇子从前都是和你极好的,尤其是三皇子,你去求求情,说不定能有什么转机……”

        祺哥面上忽然浮现出一缕惊色,他将门窗关紧,“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心底陡然生出一阵寒意,他戚戚然叹道:“我还小的时候,做皇子伴读,那时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大家年纪相仿,学堂里正襟危坐,下了学却是尽日厮闹在一起。可如今,哪里还是当日的光景。如今皇子们年纪都大了,三皇子被封临武王,年内就要就藩。若不去央求他,倒也罢了,那少詹事左同甫分明是太子的心腹,去求了临武王,岂不是更要老爷速死……”

        官场中的事,我是不懂的,可如今圣上圣体欠佳,几个皇子相互争斗,朝中局势波云诡谲,大臣们人人自危,如履薄冰,一个不小心便会引来杀身之祸。也正因为如此,都在为自己儿孙做长远打算,老爷要和胡家结亲,只怕也是为了保祺哥。

        “老爷有难,你不管他了吗?”我问道。

        祺哥并没有回答我,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似乎在思索对应之策。终于还是沉沉叹了口气,“夜已经这么深了,害得你同我熬到现在,快些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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