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嫺怡回首,北张罔市似是对周遭不感兴趣,坐姿没有些许转变,指不定她也在怨叹这一切。北嫺怡对她的记忆停留在五年前,开心嫁孙的她在自己的喜宴上穿着大红旗袍、顶着刚染烫好的短卷发,散发淡薄的花露水香气,满面春风,看起来人都年轻了几岁,而今,枯瘦的T态撑不起过去的衣服,银白的发是方便打理的极短造型,近嗅皆是营养不良的老人味,JiNg神委靡,略显邋遢。
她目光下移,停在北张罔市骨折的右小腿。行动不便的北张罔市在几星期前走路不稳,摔了一大跤,住进南市综合医院,难怪昨天北嫺怡回老家没见到她,那三合院也清冷得彷若久无人居。
不过北张罔市一定在今天之前,便已转院到北市联合医院。北嫺怡不蠢,她昨晚获得单良延的应允後,旋即打电话告知两位叔叔,殊不知,二叔竟叫她不必下南部,直接到她住家附近的北市联合医院会面。
那刻她才醒悟,两位叔叔压根不会让她有拒绝的机会,他们煞费苦心的安排,是为了不被她察觉他们的强y。纵使如此,北嫺怡仍不愿埋怨,她想,照顾北张罔市的责任本就该算她一份,甚至她得替这五年来逃避回家乡的行为做出补偿。
「阿嬷,我们回家。」
北嫺怡蹲下来,平视着北张罔市,表情温柔。如同她丧父那年,承受失子之痛的北张罔市,在黑与白的丧礼、父亲微笑的遗照前,轻抚她的头,摩娑掉她的旁徨不安,和善且坚韧的对她说:「阿嬷带你回家。」
即使那个地方,终究没能成为她的家。
北张罔市似乎被唤起回忆,眼珠子缓慢的动了一寸,她们俩的视线终於交会。北嫺怡无法从脸部判断她的心情,但那双混浊的眸,倾泻刚才没有的、属於灵魂的光采。
只见北张罔市的嘴微张,细小的缝可窥见里头没有牙齿,她稍稍下垂的面颊被频繁抖动唇的牵引,轻轻发颤。北嫺怡侧耳,往她的嘴巴靠近。
「怡……怡……」
北嫺怡听到她卖力发出渺小嘶哑,以致於句子不甚清晰,「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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