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肩上的二胡取下来,他塞进后座,我把旅行包取下来,他又帮着放到了后座上。
上车后,我们各自系好安全带,他很快就启动车子,清早清凉的晨风中,白色的比亚迪在平坦的路上飞速疾驰,直奔十多公里外的朱家角古镇。
路上,他握着方向盘开车,我坐在他旁边,生煎的香味十分诱人,不断飘进鼻孔里,勾得并不是很饿的我肚子里的馋虫咕噜咕噜直叫,但陆时安正在认认真真地开着车,我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坐在他旁边开吃,但他似乎看透了我心中在想什么,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劝我:“晚晚,你赶快吃早餐吧,我等会儿再吃就行了。”
我摇头说现在不饿,他才不再多说,不过却开始夸生煎:“晚晚,你表婶做的生煎很香,应该会很好吃吧?”
“那当然了!”提起表婶做的生煎,我不禁得意洋洋,“我表叔卖了很多年生煎,我姑老爷可是围着做生煎的炉子长大的,据说他养父家打从大清朝末年就开始卖生煎了。”
“养父?”聪明的陆时安捕捉到一个重点。
“我姑老爷是被邻居收养的,1937年淞沪会战打响的时候,我姑老爷刚出生,空战往下扔的炸弹炸塌了家里的房子,一家除了他几乎都被炸死,他妈妈为了保护他,把他护在怀里,自己被炸弹炸断了腿,后来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刚出生几个月的他被亲妈临终托孤,交给侥幸逃生的邻居抚养,那邻居一家都重情重义,拿着我姑老爷亲妈转交的杂货铺和沈家积攒的钱财,辛辛苦苦把几个月的小婴儿拉扯大,还把他培养成才。那邻居家以前就是摆摊卖生煎的,后来有了沈家的杂货铺,他们就不再到处摆摊风吹日晒,继续开杂货铺赚钱,但卖生煎的老本行没丢,就在杂货铺收拾了一个角落架炉子卖生煎,我姑老爷就围着那卖生煎的炉子长大。”
陆时安突然沉寂下来,安静了很久才说:“淞沪会战的时候死了很多人。”
“是啊,听说那时候每天都有人死。”我也跟着难过,作为中国人,那个被人肆意打杀充满了屈辱和黑暗的时代,不可能遗忘也不可能不难过,“我姑老爷跟我们说过很多抗战的事,但淞沪会战的时候,他还是懵懂无知的小婴儿,不过他养父家的大女儿已经十多岁了,老太太现在还活着呢,没少跟我们说那时候的事,她亲眼看着我姑老爷一家被炸死,亲眼看着他变成孤儿,所以后来对我姑老爷特别好。那时候几乎每天都能听见枪炮炸弹声,街上每天都在死人。”
“我太爷爷和太奶奶,还有家里的其他亲人,都是淞沪会战期间不幸被炸死的,我爷爷当时才九岁,家里的财产被一帮混子抢空,他从一个书香世家的小公子,变成了孤苦伶仃的流亡者。”
我很好奇,“那你爷爷怎么去法国的?”
黯然难过的男生突然笑了笑,“他打听到我奶奶家要去海外避难,就悄悄尾随我奶奶,躲进一个放衣服的大木箱里,被我奶奶家的仆人抬上了船,快到香港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本来打算把我爷爷安置在香港,但我奶奶死活不同意,她那时候才五岁半,很喜欢我爷爷,乘客轮去往香港的路上,一直小哥哥长小哥哥短的叫,听爹妈说要把漂亮小哥哥扔下,哭的惊天动地,拽着我爷爷死活不肯撒手,她爹妈没办法,只好把她的小哥哥带上了,漂洋过海到了巴黎,九岁的小男孩孤苦无依,我曾外祖父见我奶奶那么喜欢我爷爷,我爷爷机灵懂事又听话,就干脆收养了他。”
“那你曾外祖父当时收养你爷爷的时候一定没想到,自己收养长大的小狼崽子,将来会叼走自家娇生惯养千依百顺的心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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