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回的共处,贾西不像从前那般莽撞了。素问不言语,他也不强求,就在她身边静静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偶尔说上一两句,既不轻佻亦不傲慢。
在外头小心观察着的阿九见状心中放心,回竹里馆复命去了。
不多时,已温过三壶酒,贾西已然微醺。素问终于劝了几句,贾西眼神迷离,按住她劝停的手,柔声说:“想来你唱曲时,我竟未认真听过,可能再唱一曲,我保证认真听。”
说话人眼神虽迷离,多是酒精所致,不太受控制的表情很认真。素问还是拿过酒壶,将他的酒杯添满,方才款款起身,取来琵琶自弹自唱了起来。
琵琶铮铮,吴侬软语,缱绻之音挼进心河: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咨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贾西停下杯中酒,直直看着唱曲之人,心中叹道:她唱的竟然是柳三变的《鹤冲天》,难道她看穿了我的烦闷么?素问呀素问,你心中究竟在想些甚么?
一曲罢。听曲人拍着手,连说了许多个好。“这落地的浪荡子的词,配上我这个考不上进士的秀才,确实应景。素问姑娘骂人不带脏字,贾某佩服。”贾西说这话的语气,带着玩味,听不出真玩笑还是假自嘲。
“那林下馆不敢再坏了衙内的心情,请罢,恕素问不送。”刚要坐下的素问听了这话,又起身草/草/行了一礼,就出言送客了。
“都说女人阴晴不定,某今天算是见识了,我就随意说笑,我错了还不行吗,自罚三杯赔罪,素问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罢。我今日实在心中烦闷,才来你这、你这听曲。”他言语间的间断能听出欲言又止,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素问总算又坐了下来,轻轻问道:“衙内,何事忧心,你不说我怎知,若这曲子不合你意,那我再唱过一个便是了。”贾西连忙摇头:“不不不,这曲子,不仅合我意,简直直击我心,差点以为姑娘会读心,一言未说便将我看穿了去。”
那会“读心”的人现下倒是认真看着他,似乎想要将他看穿一般。直到贾西别开了视线,喃喃说道:“你别猜了。你知我贾家在杭州独霸丝绸界,有我舅舅在朝中打点,皇商的面子在,我家就不愁没有钱赚。”
说到这,贾西不禁叹气,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素问不言不语将他的杯中添满。他再饮尽,道:“自从章家来了杭州,仗着鲍漕台撑腰,夺了我爹爹的会长位置,处处钳制他不说,我跟章三来往,他却和章三说少与我这种人来往。”
这时,贾西的情绪有了波动,开始变得激动,他继续说:“哼,我这种人是甚么人?他章三与我有何区别,不也是仗着家业混吃等死么?我还不似他那般胆小懦弱,在他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给他又添上酒的素问,破天荒开腔了。她幽幽道:“这话倒不错。他若是有些男子气概,又何至于让云儿至此。”贾西也没想到素问竟然会赞同他。于是,兴致来了,开始涛涛不绝地倾诉起来。
“是呀,他那个二尾巴若是离了他爹,他岳丈能干成甚么事?竟然还趾高气昂得跑来跟我大放厥词,哼,我才懒得理他,想让我劝我爹爹和他爹合作,做梦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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