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你我只瞧见她这番狼狈窘迫的境地,却不知她身后背的是怎样的官司,是否欠了钱财甚至人命,宝叔此番下钩,还得操心我们两个拖油瓶,外人的事情还是不要插手过多,独善其身就已足够了。”许万千说道。
她知自己性情懒散,自幼被护在温床里远离人情世故,外祖母和母亲,以及院墙那边的青梅竹马,他们的情感便是许万千所习得的,他们的五情六欲便是许万千的五情六欲。世人都道许家女儿心思恪纯,那单纯肆意的一举一动背后,实则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若是今日许万千没有呵斥那二人,旁观那两位衙役胡作非为,真的做出什么卑鄙过分的事情,她必然会在今后每每念起便后悔不安,说到底,今日这番举动,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再多的许万千便不会去做,甚至她能肯定,许宝和蒲一深也不会再做。
“亿儿想得通透。”另一只“拖油瓶”适时开口道。
许万千蓦地脸又红了,那句她的乳名就像被那人在唇齿间反复流连辗转过千百回一般,每一次念起都云淡风轻,仿若将“理所当然”四个字写在那双凤眼里似的。
“你你你……”许万千转头指着蒲一深,“你”了半天也没吐出半个词儿来,反倒是惹得对方笑意更深,颇有些少年意气的模样,许万千倒抽一口冷气捂心长叹,蒲家伙食到底怎么烧的,竟能养出这么个道貌岸然的厚脸皮来。
就在这时,突然间从三楼传来一声怒吼——
“他妈的,大半夜的瞎嚷嚷什么?叽叽喳喳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几个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许万千一抬头,就看见三楼的阑干那上头站了个五短身材,尖嘴猴腮的男人,那男人生了双老鼠眼,脸上不生髭须,两只手撑在阑干上,探出半个身子对许万千他们尖声怒骂。
蒲一深抬眼,发现身材高大的许宝和程铁心已经踏上了楼梯,显然从那男人的视角朝下望过来并未瞧见他们二人,不由得冷笑一声,眼中温存悉数销尽,似笑非笑道:“先前那两个防送公人欺辱女子,那般的高声谩骂,弄得歇斯底里也不见有人冒头出来,如今你我仅是低声细语地交谈,竟便成了这些人眼中的沙子,这世道,竟到处都是些帮狗吃食的东西。”
许万千闻言,二话不说转身拿起一只土陶碗,挥动胳膊猛地砸在地上,陶片四散迸裂,炸得遍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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