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冷不丁地开了口。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食指轻轻扣了扣桌面。
“没,没有。”钟易像是突然被他吓到了,低眉了一瞬,随后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抬起头来乖乖直视着陈柏的眼睛。这动作别人做起来或许还有一丝挑衅的意味,可钟易的眼睛看过来,陈柏只能看到他的美丽与纯真。在陈柏看向钟易的时候,钟易也在注视着他的眼睛——眼前人有一双很淡薄的眼睛,好像这世上的一切没有什么值得他放在心上。在透着冷意的镜片的映衬下,钟易觉得他很像自己小时候去瑞士时看过的雪山与湖泊,看到他胸牌上“高三一班,陈柏”的名字后,又觉得他像自己透过窗户看过的那棵柏树,与外婆送给自己的、自己最喜欢的那颗琥珀。
钟易只说完上面那句话便低头闷声吃饭,不再继续看他。
“没有就好,我先走了。”
陈柏“嗯”了一声,突然留下这么一句告别的话,钟易只得继续抬头看他妈妈告诉过他,看着别人的眼睛回答别人的话是基本礼貌。奇怪,刚刚陈柏似乎才擦过嘴啊,他看上去也不讲究卫生与基本礼仪的人,怎么会,怎么会就在这么短的时间段,在靠近脸颊的位置粘上了一颗纯白的米粒呢?刚刚我好像也没有发现啊,是我观察陈柏的眼睛太认真了吗,还是因为我的反应真的太慢了?
“等等,”见陈柏真就打算这么带着颗米粒招摇过市后,钟易堪称冒犯地扯住了他的衣袖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反应力与敏捷力的壮举“你等一等,这里——”钟易有些红了脸,点了点自己脸颊的一侧,“这里,有点东西。要擦一擦。”
陈柏不出所料地会错了意,拇指拂过米粒相反的另一侧。
钟易自觉是因为自己坐在陈柏的对面,此情此景陈柏自动理解成镜面位置也丝毫不奇怪。于是他微微仰起头,伸出指尖隔空点了点陈柏的脸,说这里,我这里有面巾纸,你擦一擦吧。
他从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深蓝色的纸巾,扯出一张纸递过来。陈柏看着他低头动作,莫名扯了扯唇角。他接过来,按着钟易的指示擦了擦。纸巾贴上脸颊的瞬间他没有闻到香气,无香型的纸巾,很好,这很合他的心意。
这段食堂中的小插曲称得上是钟易在林北一中难忘的一段好的记忆,只因为他发觉这个校园里原来有人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那天放学后回到家,钟易放好书包洗好手,主动坐到沙发上妈妈的身边,问:“妈妈,我能选择在一班读书吗?我也会很认真地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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