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坐在光底下,他们都看着我,而我看不到他们。
这样我就不用去想,我甚至不用去想下一句是什么,也不用想下一步手指该弹响哪根弦,一切变成了自然流淌的东西。
我感受着指尖的痛,还有从嗓子里出来的声音。一曲结束,我伴随着他们的鼓掌和尖叫,深吸几口气,然后开始下一首。
有一次,老板问我,你每次都唱差不多一样的歌,不无聊吗。我摇头,我告诉他,如果总是感觉被狼追着跑的,稍不留神走慢一步就会被咬,要是摔倒了,那就更完蛋了,再也没机会爬起来,就是这样。但你跑什么呢?终点?有终点吗?终点就是你最终撑不下去摔倒的那一刻。老板抬起一只毛手拍着我的背,他哈哈大笑,说我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悲观,活生生说出那种七老八十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
时间差不多了,我调整了下坐姿,问他们,最后一首了,听什么,他们乱七八糟地喊出来,我笑了笑,选了音量最大的那一首。
完全没有力气了。回到住处,更是彻头彻尾的空虚。我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翻手机翻得心烦意乱,索性直接把它扔到旁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白逾,我的眼前又是他的那张脸。他竟然还记得我。我迟早会让他失望,他要是不认识我反倒更好。洗完澡后的热气散掉了,我把被子拉了拉。我又想到小时候,我的父亲是个很温和的人,他是军人,总是在外面忙碌,回家来总是笑着的,予取予求,什么事情都是哄着我,也从不过问我的学业。白逾他不是,我那时候十岁,我爸爸临时有会,把我放在他家,我跟他下棋,我输了,我哭了。如果是我父亲,他会哄我,但是白逾直接不理我了,他直接把门摔上,出了门,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哭。我被吓到了,而且因为没有人理我,很快眼泪就停了,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个关上的门发呆,门旁边的墙上有个钟表,他晾了我十来分钟,才来开门,把我放出来。他坐着,让我站着,他严肃得有些吓人。他说的话我记不清了,只能记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我时常回想,我记得他的语气是温和的,毕竟我当时是小孩子,但是就是吓人。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他现在如果骂我会是什么样子。我不敢想。
看了眼表,我下去关了灯,昏昏沉沉地刷着手机直到睡着。
当时我还不知道,我们两人的下一次见面就让我彻骨铭心地见识到他对待我——这样一个成年学生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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