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觉得梦里的张居正听话得不太像他,但还是伸手,替张居正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指尖都沾上点梅花的香味。

        他多年来第一次梦见他。

        恨这个人的时间占去了自己生命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都用来爱这个人,真的见到对方时却想不起多少关于爱恨的字眼,只是害怕醒得太快。

        良宵苦短,他抓紧时间,垂着眼仔细观察张居正的脸。

        那个人纵是睡着了,眉头仍未舒展,但是脸色还算红润,不像后来病中那样苍白瘦削,只靠文臣的风骨支撑着才未倒下。

        眼睛适应了夜里的光线,于是他看清张居正的嘴唇上被咬破了个小口,正是之前和朱翊钧接吻的时候咬的。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小口,一时间好多对少年的自己的嫉妒涌上心头。

        咬破伤口,新伤就可以盖住旧伤,可是他在张居正身上留的痕迹还不够多吗?张居正又何尝是他的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听见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烛芯燃烧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心跳声,恍惚又清晰,让他惊讶自己原来还活着,竟不是一具龙椅上等待腐烂的死尸。

        万历看见一截白玉般的手臂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裸露在被子外,他忽然觉得冷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张居正的手拉回被子里盖好,想要捂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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