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郭嘉只觉得心里那颗长钉扎得更深些,“殿下待我这般好,可该怎么报答。”许是不知广陵王这等人物对于郭嘉来说算何,埋入胸中的钉子动一下就会让血液喷涌而出,好像跳动的心脏越来越剧烈,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生命还可以再一次鲜活起来,不然还以为自己快死了。

        濒死的人哪来的痛。

        是呀,濒死的人哪来的痛呢,“但如果在雪中…”曾经在邺城的那一夜落雪,明明不大,只是在寂静如死的冥夜中悄然落下,掉到地上只见圈圈水渍,他就那样坐在栏边,撑着身体,就是骨都钻进敞开的领口冻得彻骨,小腿到大腿,只剩脖子上的头还清醒,他就那样数着落下来的雪花,白雪茫茫中是静静的银河,他望着河汉,星河也看着他。没有清晰的数字,只是一片又一片做着看似无意义的事。

        歌女日夜欢于风月,反倒见郭嘉一反常态看着扬起的雪花,如若不是身上那股浓郁的酒气混着他常用的熏香几乎以为那人不是郭奉孝了。

        所谓“……国学之制,天子曰‘辟雍’,所以行礼乐,宣德化,昭文明,而流教泽典至巨也。”*选自《清朝通典》卷五十六载,乾隆诏,礼教乐学,煮茶斗艺,抚琴论诗,课堂讲学论礼经…济济人才汇聚一堂,最后被董卓焚烧化作焦土。

        混杂着回忆,从辟雍伊始穿着学子的衣裳,再到夕阳下的壶关,郭嘉歪头笑着接住一片雪花。最后是…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看得更长更远,漫天白雪在他眼中化作天然画卷,展开的是天下纷飞的战火和颠沛流离的亡命人。

        广陵的雪下起来了,嗓子有些沙哑,煮好的药散发着令人不快的苦味,一包下去后医师又从药柜里配好了调理他本就不好的身体的补汤。郭嘉还要在广陵多待几日,这次却意外闲适安逸,好一些了便下床坐到廊下去。

        他的手接下一片雪花,断断续续的,广陵十一月少见雪,这次偏偏下了这么久。觉得奇或者异,晃神便又不知道坐了几个时辰,风寒让他的头又痛起来,可他不太想回去,屋里的香炉也没有点上她喜欢的香草。

        只是在廊下,敞开门盘坐着就足够,郭嘉呆呆地凝望着远方,好像看到很多,又好像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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