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铁了心不搭理他,我见此也铁了心不搭理父亲,而对那个浑身香粉味的姨娘我更是冷眼相待,没过多久,父亲就把我和母亲一同赶出去了。

        那天还下着细密的小雨,母亲推开我的门时,我还沉浸在睡梦里,母亲拍醒我,叫我赶紧穿上衣服,许久不见母亲的我先是呆住,而后欢天喜地地抱紧母亲,连声呼唤他,母亲只是笑着看我,又叫我赶紧穿上衣服,我自然照做。

        母亲在一旁挑挑拣拣地收拾我的衣物,等我慢吞吞地穿好后,母亲也收拾好了东西,我这才发现母亲瘦了一些,原本紧绷的腰间竟然缩减不少,也不穿那些父亲买回来的丝绸了,穿上了普通的棉麻衣裳,头发剪去不少,看上去就像我在外边见的车夫、护卫等等,反正不像个夫人。

        我心里一跳,不知怎么回事,又不敢问,母亲倒是神色自若,在我床边蹲下,为我穿上鞋,然后拉着我的手说走吧。

        走?走去哪?我疑惑又顺从地跟着母亲走,走到大厅,父亲早早在那里坐着了,熙熙攘攘围了一堆人,母亲坐到父亲对面,一个胖乎乎的人手里拿着一叠纸,从父亲那里跑到母亲那里,跑过去跑过来,让他们两人签字,然后把一模一样的两张纸恭恭敬敬递给父亲和母亲,母亲拿到纸后,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从未见过母亲露出这种笑容,父亲的表情像是怀念或者不舍或者更加复杂的情感,但最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是闭了闭眼,说“走罢”。

        走?走去哪?我就像随手拍拍就能拍掉的灰尘,固执地留在不属于我的地方,等待风吹走我吹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母亲这时拉着我的手,在大家面前大声地问我:“你要和我离开这里吗?以后你就是我一人的女儿,和他再无瓜葛。”母亲指了指父亲。

        我莫名其妙地流泪,控制不住地流泪,但是我回答的声音很响亮,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看不到父亲的脸,我日后时常觉得可惜,要是能擦掉眼泪看一看瞧一瞧就好了,最后一眼没看到父亲的脸,就再也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母亲把我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们上了一辆马车,我听到车夫问去哪里,然后母亲叹了一口气,说先出城吧。

        我默默流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睡着了,醒来时还在母亲怀里,母亲教我改口唤他爹,我一向听话,这次不知道怎么的发了倔,不肯喊他,母亲也不说什么,只是抱着我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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